病魔在金錢的摧枯拉朽攻勢下,暫時偃旗息鼓,姑奶奶神志漸漸恢復(fù)清明,拿著化療后遺癥掉落的一綹一綹花白頭發(fā),姑奶奶唉聲嘆氣,她說死就死吧,還弄得人不人鬼不鬼,到了陰曹地府,被周奉先爺爺見到自己狼狽模樣,肯定不愛搭理,又去寵幸二房。趙鳳聲笑著說您是我見過最漂亮的老太太,就算頭發(fā)全掉光了也像是女菩薩。姑奶奶佯裝發(fā)怒揍了他一下,說你小子有張最會哄女人開心的嘴,只不過下手很輕,不知道是沒力氣還是不舍得。
趙鳳聲了解女人心思,給老人家買來鏡子和牛角梳子,又采購了商場最貴的假發(fā)套,姑奶奶瞥了一眼,隨手丟到一邊,趙鳳聲納悶問為啥,姑奶奶說騙人容易騙鬼難,她要給死鬼看,又不是給活人看,牛頭馬面還能讓你戴著假發(fā)去陰間?趙鳳聲訕訕一笑,說很多人燒紙錢燒汽車,還有孝順孩子給老爹燒去美女,總歸能送過去點(diǎn),姑奶奶卻嘆氣說陰陽兩隔,燒啥也送不到,燒的只是自己的良心。
趙鳳聲沒有在這個虛無縹緲的問題上糾結(jié),默默剝著榛子,去掉外殼,再把里面緊貼果實(shí)的一層薄膜碾碎,吹一吹,放到老人家手心。姑奶奶嘗了幾個,擺手示意不要了,說這榛子沒有老白山的味道好,旁邊的傻小子要回老家給奶奶拿,姑奶奶笑道榛子味道好不好,得看什么人剝,再好吃的榛子,沒有了那個人剝,都會黯淡失色。趙鳳聲一愣,突然想起了時常給自己剝蝦的二妮,以后吃蝦,會不會也像姑奶奶一樣索然無味?
除去治療和休息時間,趙鳳聲都會家長里短陪著姑奶奶嘮嗑,聽老人家念叨念叨關(guān)東舊事,說一說桃園街里的閑言碎語,最主要的目的,其實(shí)是哄老人家開心。病由心生,他對傻小子說的是實(shí)話,姑奶奶心境祥和,才有可能趕走病魔,盡管這樣的幾率萬中無一,趙鳳聲還是樂此不疲,病房內(nèi)時?;厥幤饸g聲笑語。
就這樣,趙鳳聲過起了兩點(diǎn)一線的平淡生活,旅館醫(yī)院兩頭跑,沒事的時候就去秀才莊里溜達(dá)一圈,領(lǐng)略一番省城的人情風(fēng)俗。
趙鳳聲出身于草根,對于草根文化相當(dāng)感興趣,尤其喜歡蹲在街邊看老人們下象棋,楚河漢界涇渭分明,一紅一綠慘烈搏殺,斗智斗勇其樂無窮。每一次落子,都能體現(xiàn)執(zhí)棋者的性格特點(diǎn),只攻不守大多是性格有些乖戾,劍走偏鋒的大部分是自視清高,穩(wěn)扎穩(wěn)打的基本是踏實(shí)肯干的老好人,棋品如人品,觀棋如觀人,這是李爺爺幾十年的人生感悟。
趙鳳聲下了這么多年棋,并不清楚自己處于什么水平,聽師傅講過,國內(nèi)象棋最高的稱號叫做特級大師,不過需要參加全國比賽拿到冠軍,才能享受這份殊榮。老爺子還說人心無算數(shù),國手有輸時,能人異士不計其數(shù),有一幫棋力超群的老家伙怕參加比賽輸了丟人,再者年紀(jì)大了,沒臉去跟年輕人爭那個名頭,始終隱匿于茫茫人海,真要是論棋藝,那幫老家伙,起碼能把所謂的特級大師干掉一半。
古代圍棋的國手稱作棋待詔,到了唐宋時象棋逐漸活躍,也漸漸有了象棋的棋待詔,老爺子最佩服一位名叫沈姑姑的國手,說她巾幗不讓須眉,以一介女兒身壓服眾國手,膽量心智百年難得一見,若是有緣,一定要會一會這位女國手。趙鳳聲開玩笑說您是想看人家長得俊不俊吧?李爺爺賞了他一記腦瓜崩。
眼前的兩位老人,肯定和國手二字無緣,下的那叫一個臭,上來就是大刀闊斧的互換車馬炮,看誰運(yùn)氣好,剩的子多,對面的人立刻投降認(rèn)輸,看的趙鳳聲頻頻皺眉。
這是下棋?比混子們干架還簡單粗暴啊。
千金易得,知己難求,一對臭棋簍子像是伯牙與子期,互相贊嘆著對方手段高明,恨不得來壺美酒把酒言歡,趙鳳聲實(shí)在忍受不下去,站起身,拍屁股走人。
突然。
叫喊聲大作。
一個人從街里躥出,腦袋和肩膀血里呼啦,比起兔子蹦跶的還快,后面跟了十幾位橫眉豎目的大漢,手里都拎著流淌著鮮血的兇器,氣勢洶洶沖著前面那人追趕。
眼見那人要撞到自己,趙鳳聲急忙來了招大挪移身法,快的在空中只留下一串影子,迅速跳到下象棋的兩位老人家身后。
秀才莊的地理位置比較特殊,緊挨著老火車站,很多都是在省城討口飯吃的外來人口,由于秀才莊的租金廉價,這里成為市井百姓扎根的首選目標(biāo)。林子大了啥鳥都有,更何況匯集了三教九流,導(dǎo)致這里魚龍混雜,隔三差五上演一出惡性案件,趙鳳聲住了沒幾天,光是打架就見過三次,每次都抄著家伙干的熱火朝天,比起桃園街還要熱鬧。
砍人,趙鳳聲不怕,他的痞子生涯前半部分基本都圍繞著砍人和被砍事件,要是看見個砍人就嚇得屁滾尿流,那趙瘋子早被人砍成了八段。他是心疼自己剛買的阿迪王牌羽絨服,一百多塊呢,標(biāo)簽剛摘了,濺上去幾滴洗不掉的血漬,那多惡心。
不得不說挨砍的小子腿腳神速,跟自己有一拼,剛眨了幾下眼,飛速消失在視線盡頭,后面的人群三條腿并用都無濟(jì)于事,領(lǐng)頭大哥擺了擺手,十幾人停下腳步,累的雙手支住膝蓋,吐出舌頭,大口喘著粗氣。
趙鳳聲感慨著中隱隱于市,那小子要是去參加田徑隊(duì),肯定能為國家短跑隊(duì)拿下一份殊榮。
砍人的十幾人鎩羽而歸,其中一位光頭大漢瞧見趙鳳聲一直盯著他們,晃了晃手里血跡斑斑的殺豬刀,“看他媽什么!想找死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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