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西行的航船上,隨行的官僚們挑燈讀讀寫寫,搬運著一摞又一摞的奏報在甲板與主船艙之間來來往往。他們看上去似乎人手不足,甚至連一部分的禁軍也脫下盔甲,幫忙搬運。每個人神情都很凝重,說話也小心翼翼的。
因為此時的主船艙內,趙葵哲已經沒有那份吃糕點飲茶的閑適之情了,他端坐在椅子上,臉上除了緊張和些許憤怒之外看不出其他的情緒。案桌上的地圖,被允許御前辦公的高等官僚們標注上各色敵軍進攻方向。
滇省,湘荊,巴蜀,還有幾乎吞噬了高棉,暹羅全境的蒲甘緬甸,沆瀣一氣,從西,北。南三個大方面同時對吳國發(fā)動總攻??芍^是來勢洶洶。
而吳國已經很久都沒有擴充過常備軍了,偌大的疆界,只有十萬營兵是可用的戰(zhàn)兵,其中,具足營的三萬人現(xiàn)在還在東瀛。邊境的衛(wèi)所兵,人數雖眾,但都是些沒配備火器的維穩(wěn)部隊。從邊境遞送來的奏報來看,浙直,鄱陽湖,粵北,桂西,桂北五個方面都正在潰敗。
留守泉州的鶴修爾和徐星允只能對各地邊境下令,收縮兵力,防御要沖,勉強維持住戰(zhàn)線,不讓吳國崩潰而已。鶴修爾雖然精通領軍之道和火器戰(zhàn)法,但沒有總攬全局,統(tǒng)御多省的能力,徐星允也沒法同時調動
趙葵哲覺也睡不著,翻閱一份份奏報,基于繁雜詳實的諸多情報,大致推測出了整場侵攻行動的脈絡。他懊惱于自己的得意忘形。
就在他把情報搜集的重點,放在東瀛的時候。蜀王對深陷境內土司叛亂危機的趙氏雙王伸出了援手,出兵平定了滇湘二地的內亂。而趙葵哲那位能征善戰(zhàn)的長兄,更是一鼓作氣奪下荊省,西南聯(lián)軍由此結成。
而趙葵哲的另一位兄長,則憑借滇省的地理優(yōu)勢,與風頭正盛的蒲甘王通訊,邀請即將完成半島統(tǒng)一的蒲甘王北上攻擊桂省。所幸亡國在即的安南王遣使日夜兼程趕赴廣州求援,徐星允修書請求拉德普爾率軍南下援救安南,才避免了桂省三面接敵,一舉淪陷的命運。
覆滅在即了...趙葵哲放下奏報,仰面嘆息。無力和悔恨占據了他的心,讓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勁。即便是從桂省一路跟隨趙葵哲走到今天的老親衛(wèi),也不敢說話。更別提官僚們了。
好在,墨竹一直坐在趙葵哲身旁,陪著他翻看各地奏報。墨竹一直都沒有出聲,怕自己打擾到趙葵哲思考?,F(xiàn)在,他看見趙葵哲垂頭喪氣的模樣,便明白,是自己該開口的時候了。
“蜀王圖什么呢?他又得不到我們的疆土?!?br/>
墨竹記得,以前他不會寫字的時候,每次趙葵哲教他,都能看見趙葵哲的笑臉。他知道,請教趙葵哲,是能讓趙葵哲情緒舒緩的。
“蜀王,是個偏安一隅的人,沒人打擾他在成都享福,就是這老廢物的幸福。但他也是個聰明人,如果南方有跨州連郡的大諸侯崛起,并對他的鄰國出手,那他就會覺得,唇亡齒寒,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削弱大諸侯。父王,就是跟他斗得嶺南日暮西山。”
“那,我可要幫你取下這老東西的項上人頭了呢,這樣,你就是打敗了老粵王克星的大明君了?!蹦窠o趙葵哲捏肩,含著笑,溫柔地說道。
“你是笨蛋嘛,我們現(xiàn)在節(jié)節(jié)敗退,一時半會兒湊不出反擊的兵力,而且手里那點主力也不知道該往哪里派。不被打得縮回閩地就不錯了。唉,這么多年,白干了?!壁w葵哲的情緒非常低落,眼圈都紅了。墨竹見狀,直接一揮手把眾人趕出房內,抱著趙葵哲摸頭,讓他放聲痛哭。
“我啊,的確沒你聰明。又會寫西洋文,又會講東瀛話的。但大王啊,軍務這方面,我還是比你厲害一些的。在我看來,我們還沒到要縮回閩地偏安的地步。恰恰相反,這正是我軍一統(tǒng)南方的大好機會!”現(xiàn)在的墨竹,已經是出將入相,文武雙全,能讓異國故敵都為之折服的人杰,多年以來,他也以此為傲。
但在趙葵哲面前,他愿意,甚至樂于被叫做笨蛋,只要趙葵哲能別情緒低落,他就很開心。
而趙葵哲,雖然嘴上說墨竹是笨蛋,可知人善用的他又豈會不知道現(xiàn)在的墨竹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山匪小子了呢。他只是習慣這么叫,習慣了一直陪在他身邊,就好像從未改變過的墨竹。
“小竹,是有什么對策不成?”
墨竹站起身來,拔出腰間的赤色佩劍,在地圖上指指點點。他可不止是陪在趙葵哲身邊安撫情緒,而是與趙葵哲一起認真了解了當前的局勢的。他的語氣慷慨激昂,顯露出他早就等待一場大戰(zhàn)降臨的求戰(zhàn)心。
“已經,沒有召開御前會議的時間了。大王,臣以為,可以授予鶴提督征兵權,讓其重新征募一支軍團,總攬桂粵之北的戰(zhàn)線。同時,下詔松浦提督,令其率大軍奔赴江南,馳援贛浙直一線。至于林提督,我軍眼下形勢不利,又傾巢出動,國境之內必有見風使舵之人作亂,林提督的騎軍,可以迅速鎮(zhèn)壓這些逆賊,保證后方穩(wěn)定。
至于臣,將親率雷鳴營進攻滇省,也希望大王同行,鼓舞士氣。只要滇省得手,那么蒲甘軍與西南聯(lián)軍之間的聯(lián)絡便會斷絕。若滇地克定,則我部乘勝北上,蜀中一馬平川,無險可守,我軍北上,便是蛟龍入海。不日便可進駐成都。滇蜀失陷,則敵我之間,攻守易勢。湘荊之地,不過困獸。
待到長江一統(tǒng),我軍再南下支援安南。蒲甘再強,面對疆域倍增的我國,也不過是秋后的螞蚱。若我軍再贏下半島之戰(zhàn),則普天之下,再無可與大王爭鋒之君。天子尊位,也必定歸于大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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