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藍(lán)茵走后,容祁越并未離開,她靜靜的坐在那里,著手解下面紗,沒有一絲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樣,臉上彌漫著一種莫名的哀傷。
她想,三年了,和前世不一樣了,明德將軍府沒有被抄家流放,她也沒有被送進靖北王府為妾。
聽父親說想讓她嫁與靖北王世子程煜,她怎么可能同意,前世那般今生怎么還能進靖北王府?那短暫的三年,仿佛湮沒了她一生的喜樂。
她,是重來了一世的人啊。
十二歲生辰那晚,容祁越做了一個夢,真實的仿若前生,在夢中她目睹了自己短暫又可悲的一生,還有明德將軍府令人黯然扼腕的結(jié)局。
容祁越永遠(yuǎn)不會忘記,永安三十五年,盛京城冬日的清晨有多冷,空氣中仿佛都夾雜了雪水一般。
大將軍容厲行沙場征戰(zhàn),歷經(jīng)九死一生,大敗敵軍,凱旋而歸,本應(yīng)殊榮加身,受盡擁戴,可歸途中卻被搜到與敵國往來書信,未進城門便被下獄,赫赫榮耀成了催命符紙。
太傅容遠(yuǎn)驚下朝途中得知此事,剛進府門還沒來得及和自己的女兒見上一面,便被官兵帶走,隨即明德將軍府被抄家,眾人皆被安上了通敵叛國的名頭,全府下獄,無一幸免。
哪曾想昔日榮貴顯赫的將軍府,一朝竟成為了叛國的罪臣。
還未待眾人反應(yīng)過來,皇帝一道旨意頒布,說已查實叛國,人證物證俱在,但念在明德老將軍是開國重臣的份上,勞苦功高,不忍讓老將軍絕后,遂將軍府眾人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,七日后全部流放邊疆苦寒之地。
人證物證俱在?皇帝竟還說的出口,為君者就是有這樣的能力,黑的說成白的,死的說成活的,哪管什么是真實,只要如了自己的意便好。
如果明德老將軍知道自己的后代會被這樣誣陷,是否會后悔當(dāng)初那么豪放的相讓皇位?
先帝周權(quán)和容戰(zhàn)一同打下江山,二人一文一武,在亂世殺出了一條血路,后安定天下,建立大盛王朝。
容戰(zhàn)無心皇位,讓周權(quán)做了皇帝,周權(quán)親封容戰(zhàn)為明德將軍,二人本就是過命的交情,私下里仍舊以兄弟相稱,感情甚好。
周權(quán)十分看重明德將軍的兩個兒子,甚至讓與當(dāng)時太子周兆年歲相當(dāng)?shù)娜葸h(yuǎn)驚做了周兆的老師,他自己胸懷寬廣,以為自己的兒子也如自己一般秉性,容遠(yuǎn)驚才學(xué)過人,智謀無雙,有他的提點,以后周兆定能做個愛民如子的明君。
可能周權(quán)自己也沒料到,平日里溫文爾雅的太子殿下并不是一個大度的人,相反,他很嫉妒容遠(yuǎn)驚能被自己的父皇看重,嫉妒之心一旦存在,便不會輕易消散,好似毒蛇已伸出獠牙,正等待著給獵物致命一擊。
待周權(quán)仙去,當(dāng)今圣上周兆登上了皇位,沒過幾年,明德將軍容戰(zhàn)也離開了人世。大兒子容厲行繼承容戰(zhàn)衣缽,統(tǒng)帥三軍,走了武官之路。而小兒子容遠(yuǎn)驚卻承了文臣之風(fēng),幾年下來,也做出了不凡的政績,在朝堂上隱隱成了文官之首,況且他還是當(dāng)時尚為太子的周兆的老師,理所當(dāng)然的坐了太傅之位。
此次明德將軍府被查為叛國謀反,想必真正有心的人也能看得明白,真真荒繆至極,明德將軍府向來忠于皇帝,人人皆道忠信,誰都可能叛國,但將軍府絕對不會,這大盛的江山可是有他們的一半。
且不說其他,大將軍容厲行向來豪放爽快,最不喜腌臜小人做派,怎會與敵國私下往來,妄圖謀反?而容遠(yuǎn)驚向來正直無私,又怎會是那些人口中的合謀叛國之人?
可皇帝竟不著令細(xì)查,就給將軍府眾人定了罪責(zé)。容厲行戎馬半生,也被皇帝的一句查實叛國,流放邊疆涼透了心。而容遠(yuǎn)驚昔日朝堂舊友都視而不見,誰也不敢和“叛國罪臣”沾上干系。
只有靖北王程深為將軍府求情,但皇帝自詡金口玉言,向來注重威信,又怎會因為一個靖北王而更改旨意呢?
一切皆是徒勞,功高震主的明德將軍府終將走向末途,而皇帝,也不會真的留著他們的性命,讓他們流放邊疆。
大將軍夫人姑蘇夢本就身體虛弱,又在牢里受了涼,還未等到流放,便死在了牢里,而她,容祁越,被父親容遠(yuǎn)驚送進了靖北王府上,做了世子程煜的妾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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